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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单身公寓 02
    外面的空气如此清新,我看了看时间,离上班还早,就下得楼来,去了花坛边的大树下。

     整个小区是个环形布置,建筑围着花园而建,东南西北四个出入口。不过大部分住户都是从地下层上来的,地下层就是停车库,每栋建筑都有电梯直通地下层,所以大家基本上都是互不相识,大家都是车上家中两点一线,像是生活在笼中之鸟,从一个笼子进入另一个笼子,除了亲人没有朋友,大家好像都忘却了祖先们的群居生活,虽然低头不见抬头见,可相互互不干涉各自的生活。这也有好处,不是深交的人们彼此反而没有了戒备之心,大家都一视同仁没有了高低贵贱之分,倒是有种平衡感。

     小区花园倒是很大,中央有个人工挖掘的水塘,有些不知名的小杂鱼不知寒冷悠闲的游弋着,看到有人路过机敏的躲入沿边的芦苇草中,芦苇金黄一片,已经失去了生命,可就是倔强的立着,毫无向老天妥协的意思,在四周绿意依旧的香樟树衬托下更是显得萧然。偶尔寒鸦飞过,倒是唯美的很。

     我在树底下望着这一片寂寞的水塘,心中有些凄凉的感受,索性来到塘边,依偎在塘边的栅栏上,盯着水面发呆着。

     “啵”的一声,一个远处飞来的小皮球划破了水面的清静,皮球在水中画出了一圈圈的涟漪,翻滚着滑到了水中央。我回头一看,一个天真的小男孩,颠簸着小脚步一路小跑着望我这边而来,后面跟着个大妈也颠簸着老迈的脚步,有些火急火燎的,嘴上大声的喊着:“孙子诶,慢点诶,慢点。”你不得不感叹岁月不饶人,大妈居然追赶不上五岁的小孩了。池塘边的栅栏是水泥浇筑的,仿天然木桩的样子,木桩之间的间隔很大,连我都可以钻过栅栏,一不小心就会掉落池塘,如此设计虽然有些韵味,可对于小孩来说是少了点安全系数。那小孩自然不知凶险,横冲直撞,眼看就要钻过栅栏去拿回属于自己的玩具。我一个激灵,一大跨步,迅速的伸出一只手揪住了小孩的衣领,把他凌空提了起来。小孩蹦跶着四肢,“哇哇”的叫着,有些不服气的向我挠来。我莫名的骂了一句“臭小子,小命不要了?”

     大妈急匆匆的来到我身边,看着孙子安然无恙,虽然气喘吁吁的心里还是有些平静了,先开口就是一句埋怨小孩不懂事的话,而后作出恶狠狠的模样,伸出大巴掌轻轻的在自己孙子的屁股上一划拉。痛彻心扉般却是爱护有加。

     我把小孩递给大妈,大妈满脸堆笑不停的说着“谢谢,谢谢。”

     小孩在大妈的恩威之下毫无羞愧之意,那挠痒痒的一巴掌还就是挠痒痒,死命的要挣脱奶奶的怀抱,他需要的是那失去的玩具,小孩的眼睛里看到的就是那乐趣。大妈安慰着孙子,要带他去超市再买一个,买更大的,更好的,附带着买好吃的,好喝的。钱不是问题,看大妈的装束应该有的是钱,只要宝贝孙子喜欢就可以。可这小孩还真是犯倔,非要把失去的给捞回来,大妈无论怎样软磨硬泡孙子就是不从,最后使出死皮赖脸的绝招,放声大哭。

     我有些嫉妒,嫉妒着小男孩,如果是我奶奶看到我如此调皮捣蛋,那落下的一巴掌可是结结实实的把我的屁股打的猴屁股一般红彤彤的。

     看着无能为力的大妈,我有些于心不忍,我心里想,我要是有这么个奶奶那是多么的幸福。

     我终于忍不住对小孩说道:“乖孩子,你不哭闹,姐姐帮你把皮球捞回来。”我自然是小孩喊我阿姨的年龄了,可我还是愿意有个姐姐的身份,那多显得年轻。

     孩子还真是听话,马上制止哭声,饱含热泪的看着我说道:“嗯,我也下去捞。”

     “你看这池塘里的水,又脏又冷的,你下去不是就得病了吗,到时候肚子咕咕的疼。”我自然的说出哄小孩的话来。

     “姐姐你为什么不会肚子疼呢?”小孩还真是天真。

     “姐姐也会疼啊,拿到那皮球不一定要下水去呀。”

     “是吗,你用什么办法呀。”小孩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委屈状,倒是有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我看着小孩歪着脑袋的萌状,心里一下子有些喜欢上了。

     “你等着啊,不过你可要乖乖的听话,跟着奶奶站着不许动。”

     小孩有时候还真是听话,瞧着我的模样果真一动不动的,和他奶奶四目望着我走到芦苇边的一块大石上。我弯下腰,折了几根枯萎的芦苇杆,边上漂浮着几个塑料袋,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乱扔,不过此刻倒是可以派上用场,我用塑料袋把几根芦苇杆绑起来,浸在水面上推到小皮球的旁边,轻轻的拨弄几下,小皮球滚动起来了,慢慢的漂浮到我的身边。

     “拿到了,拿到咯。”小孩在岸边拍着小手,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我把皮球拿给小孩时,大妈连忙用教诲的口气对着孙子说道:“你忘了要对阿姨说什么了吗?”

     小孩脱口而出,说了声:“谢谢姐姐。”一听小孩有好家教。

     “嗯,真乖,去玩吧。”

     我倒是喜欢小孩叫我姐姐,按年岁我自然是小孩的阿姨辈的,但是听到有人叫我阿姨,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所以对小孩自然流露的叫我姐姐,我心里有些满足感,青春易逝,谁都不愿意失去那份心情,我也一样。

     “小妹,谢谢你。”大妈有些感激的说道。

     “不客气阿姨,举手之劳。”

     “诶,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已经很难看好孙子了。”大妈叹了口气。

     “现在的孩子都顽皮着。”我不知道怎么和大妈对话,就有些安慰的意味说了句话。

     “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宠坏了。”大妈虽然怎么说,可心上可不舍得教训小孙子的,这话听起来有些事与愿违。

     “阿姨,你小孙子去了树底下了,我们也过去吧。”我怕大妈为了考虑我刚才的帮忙,有些不好意思离我远去,我自觉的和大妈一起到可以在眼皮子底下看到孙子的地方。

     小孩刚才和我的一些互动,对我生出了好感,不停的把小皮球滚到我的身边,我也陪着他玩着,把皮球滚回去。小孩是孤独的,四周的稀稀落落人群,大都是老头老太太,也有带着小孩子,可都不愿意和别的小孩玩在一起,怕他们掐架,为了小孩而伤了大人们的和气倒是划不来。看到自家的小孩受了别的小孩欺负,最难过的就是家人,谁都是心肝宝贝,看不得受一点点的委屈,全忘记了自己的童年应该是摸爬滚打过来的,也是好好的身心健康的很。人是容易忘记的动物,在高压政策下出生的独生子女,自然是家人的希望,两家人的未来,所以人们忘却了如何教育小孩的成长了。

     “小妹,怎么称呼你呀。”大妈问的很有礼貌。

     “我姓杨,叫我小倩吧。”我漫不经心的回道。

     “杨小倩,名字很美,看你坐着站着都有份气质,像一只天鹅一般,很好看,一定学过舞蹈吧。”

     我没想到大妈平静下来后谈吐如此的优雅,不经一慎,侧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老太太。一身素雅的装扮,一头梳理的光滑的头发笼在后脑,脸上虽然层层沟壑,可眼睛依然清澈明亮,脖子伸的很长,全没有刚才火急火燎的囧样,一看就是很有修养的老太太,年轻时候不知是哪家名门闺秀。

     我听到大妈的问话,心中多了份忐忑,不知道是为什么,心中有些虚晃。“舞蹈学过一点,不是我的特长,只是偶尔表演时秀一下。”

     “哦,那小妹是模特啦,难怪,如此高挑的身材,舞伴难找,不过看得出是科班出身。”老太太的眼光有些不容置疑。

     “嗯,没错,混青春饭。”我有些失落,因为我这青春饭也没有混好。

     “模特的生活我不是很了解,电视上倒是经常放,也是不容易。”这老太太倒是像能把我一眼望穿。

     “听大姐怎么说倒是对时尚有了解。”我摸不着脑袋的的说着,只想移开我的话题,不想让人多想。

     “时尚,Fashion,我有些遥远的记忆,看到你这璀璨年华,羡慕啊。”老太太倒是想征求我的意见,愿不愿意听她的故事,还秀出一个英语单词,不像一般老头老太开口就是想当年的话。

     “阿姨,看得出你当年的风华,一定是迷倒了豪城不少豪门公子阔少吧?”我适宜的恭维了一下老太太,好让老太太不再继续盘问我的身世。

     “呵呵,豪城一枝花,如今也是风烛残年了。”老太太欲说起往事,有些失落感。

     我正想着倾听老太太的述说当年,没想到老太太闭上了嘴巴,遥望天空,眼中依稀有些泪光,默默的枯坐着。

     我大感意外,也不自觉的摆出老太太的姿势看着老太太。这老太太一定是有些故事,也很想与人分享,可也是无处说起了,风光背后的辛酸往事还没开头就已经结束。他的小孙子看到我和老太太一直说着话,无意中伤害到了他幼小的自尊心,觉得我这个姐姐也不过是路过的他家小孩,一时兴起在一起玩了会,还不是他心目中值得交的朋友吧。

     小孩抱着皮球,拉了拉大妈的手。“奶奶,我想回家了。”说完大幅度的摆弄着老太太的手。

     “哦,好吧,乖孙子,是不是饿了呀,我们马上回家,太阳也快落下了。”大妈一下子回到了现实,比起宝贝孙子,与人分享往事不值一提。

     我看到了小孩狡黠的目光,本意自然是让我和他一起玩游戏。我眯起眼睛笑了。

     “小妹,谢谢你,刚才拉住我这调皮孩子,在家中父母都要让他三分,变得如此莽撞,我这老太太实在管不住了。”

     “大姐,叫我小倩吧,不要这么生分了。”我自作调皮的说道。

     “小倩,额,你真是个好姑娘。”

     我此刻也觉着我是个好姑娘,平平谈谈的晒着太阳,看着小孩嘻嘻,听着老人聊家常,生活本应该如此。

     “小孩都一样,都是各家的心肝宝贝。”我对着老太太接上上句的回答,又摸了摸小孩的头皮,对他说道:“以后可不能到池塘边哦,更不能下水去玩。”

     “小倩,我是这公寓隔壁的小区,有机会来我家坐坐。”老太太指了指西南边的方向。

     “哦,阿姨,你家条件真好,住在别墅区呐。”我有些愕然,就在这公寓楼的旁边过条马路那就是是豪城高档的别墅,林木郁郁葱葱,别墅就散落在这林木之中,也就几十户人家,门口把守森严,我虽然住的近在咫尺,却一直没见过庐山真面目,那一定不是人住的地方,是人上人住的吧。

     “我家附近太过寂静,趁着太阳好,带着孙子出来溜达会儿,没想差点出事,有机会一定来做客。”老太太似乎不愿意多提优越的住所。

     “嗯,阿姨,谢谢,我有空找你。”我忽然有些兴奋感,可以跟这么有钱的老太太聊会天。

     老太太起身牵着小孙子起立,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我说”谢谢”。

     “阿姨,你不用这样,下次有空再跟你聊天。”我笑眯眯的说着,挥舞着一只手和这小孩道别。

     “姐姐,一定要来我家玩哦。”

     小屁孩倒是对我有些好感。

     我如果从小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是个众星捧月的公主,还是人人唾骂的败家女?我望着那片林木苍翠的别墅方向发呆了好一会儿。

     小艾现在住的别墅有没有这老太太家传说中的那么好呢?我忽然间有些冲动的想法,一定要去小艾那里感受一下高端住宅的惬意。小艾几次邀请我,我都有些心慌的拒绝了,看多了豪门大院的肥皂剧,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好像随时都可能生出什么恩怨之事。不过今天看到了这知书达理的老太太,和天真活泼的小孩,对那些住在豪华别墅里的人群有了些温暖的感觉,并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和我一样就是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人。

     我不自觉的笑笑,起身回到自己的公寓里。